斯卢茨基走的那天，浦东机场，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，一条肥大的短裤，脚上趿拉着拖鞋。他挥手跟送行的人告别，脸上挂着笑——跟两年前第一次来上海时一样的笑。只是那会儿，笑里全是期待；这会儿，笑里是释然。

　　8月4日，宣布辞职后的第三天。有人问他未来打算，他倒是干脆：“申花现在占了我心里所有位置，用你们的话说，就是‘我心永蓝’。上海有好多朋友，这是我的第二个家。希望以后能回来，跟大家重聚。”

　　说起来，斯卢茨基到底怎么了？这问题，恐怕只有他自己答得上。

　　时间倒回8月1日下午，申花客场打辽宁铁人，赛前发布会。斯卢茨基像往常一样出席，可带去的球员是陈晋一。这就有意思了——陈晋一本来是左边后卫，最近两场却被按在左中卫位置上，踢得别扭不说，申花原本犀利的两个边路也哑了火。外界质疑声一片：“他到底适不适合踢中卫？”这时候让他亮相发布会，斯卢茨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，外人哪猜得透。但到了训练场，他依旧把陈晋一放在左中卫，旁边一位现场人士脱口而出：“可能要出事了。”

　　再往前推，7月21日足协杯八分之一决赛，申花主场对青岛海牛。主力中卫朱辰杰身体有点反应，斯卢茨基没让他上，让陈晋一改踢中卫，搭档新援李松益。青岛海牛右路有个外援叶博亚，突破很凶，斯卢茨基就让马纳法改踢左边后卫去盯他，留出的右边后卫空缺由杨泽翔补上。开场不到3分钟，叶博亚就抓住陈晋一和马纳法之间的空当打进一球。好在申花最后4比1逆转，这个“小瑕疵”没人在意。可随后同城德比打海港，朱辰杰回来了，陈晋一还是左中卫。结果0比2输球，不只是比分难看，整个下半场几乎看不到赢球希望。质疑声更大了。

　　所以，当斯卢茨基又一次把陈晋一放到左中卫位置时，他是在赌气，还是在赌命？除了他自己，没人知道答案。最终，申花1比3输给辽宁铁人，三连败。这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　　成绩单摆在这儿：20轮8胜5平7负，输球场次已经超过了过去两个赛季的总和。要知道，2024赛季他带队30战24胜5平1负，2025赛季30战19胜7平4负。去年下半年俱乐部还跟他续了两年合同，原本能执教到2027年底。可他自己说：“有些事情我已经无法改变了……最好的方式就是换一个人。”

　　斯卢茨基是个乐观的人，这一点他自己也承认。2024年年初海口冬训时，记者跟他聊天，问用一个词形容自己，他选了“乐观”。理由很简单：“做人做教练，都会尽量不犯错，但你知道那不可能。所以我就跟自己说，没关系，错就错吧，也许下一分钟事情就好了。”还有件小事挺有意思。那年春节前，记者请他录个视频拜年，他按自己的理解说了句“新年快乐”。记者解释中国春节和公历新年的区别后，他马上反应过来，说可以重录，但两者不冲突：“我希望把联赛每个周末都变成球迷的新年，让大家一直开心下去。”

　　可乐观的人也有能量耗尽的时候。他说：“教练员心里一定要有一团火，每天见到队员都要鼓励、开玩笑、活跃气氛，这需要不断输出能量。但如果你觉得自己能量快枯竭了，无力再给球员什么，最好还是停止。我现在就是这样，内在能量几乎耗尽了。这个赛季我们负10分起步，伤病又多，蒋圣龙长期缺阵，盖伊也重伤，外援凑不齐。但全队上下拧成了一股绳，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，我看到的，更多是希望。可有些教练为了收入会继续待着，我不愿意。每天跟队员近距离接触，深感无法再帮助他们，不如坦诚说声抱歉，然后离开。”

　　周末申花客场打青岛海牛，少赛一场排第13，领先降级区4分。再输，可能真要被拖进保级泥潭。这一幕，大概不是斯卢茨基想看到的，哪怕他现在名字前面已经加上了“原上海申花队主教练”。

　　两年多，109场比赛，65胜19平25负。输掉的比赛里，不少是亚冠精英联赛那种“超纲”的硬仗。功过是非，随着他离开，都成了过往。2026年8月4日上午，浦东机场，他穿着拖鞋挥手告别，脸上那抹微笑，跟两年前一样。不同的是，两年前是期待，两年后是释然。